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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下午两点左右, 千里穿好外套,匆匆走向大门时, 却发现有个人已经站在了那里。

  “无咎?”千里疑惑道。

  “走吧。”无咎说。

  “啊?”

  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  “……啊?”

  “是打电话给你那人吧?”

  “……”

  千里这沉默等同于默认,无咎不由分说地打开门, 示意千里, “走。”

  “我……自己去就行。”

  “我怕你迷路。”

  “……你说这话那就是侮辱我了,看地图是基本功好吧。”

  无咎轻轻笑了笑, “你就当我这个队长非要多管闲事吧, 要么我和你一起去, 要么你把人家叫来这里,你选哪个?”

  “……”千里还没回话,无咎就走了出去,“电梯到了, 速度。”

  千里愣了愣,只好把门合上, 小跑过去。

  沉重的心情,似乎缓了那么一点。

  说真的, 他并不想一个人去面对。

  不, 他根本不想面对。

  离开那座城市的那一天, 他觉得他自由了, 不管将来是辉煌还是落魄, 他至少摆脱了那个梦魇。

  过往的一切,就让它随风而逝吧。

  他以为他能够那么决绝的。

  毕竟,他就是个思维不同寻常的奇葩, 他就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幼稚家伙,他就是个喜欢我行我素、独来独往的自我又自私之人,一旦坦然接受了这样的自己,也挺好的。

  可听到电话那头提到“家”这个字,他还是动摇了。

  无咎……他察觉到了吧?

  无论千里自认隐藏得多么天yi无缝,无咎都能一眼识破他的真假。

  对方和千里约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咖啡吧,地铁就坐了一小时,不是千里那么体贴去特意迁就对方,而是他也不想被那人得知自己的住址,万一他丧心病狂到跟踪自己咋办?

  看看今天他要说些啥,指不定还得把手机号码也换了。

  两人到达时,罗致钧已经坐在那里了,见到千里还带了个朋友,他错愕了一下,还是招呼两人坐下。

  “你好,我是千里的队友。”两人坐到了罗致钧对面,无咎礼貌地主动介绍自己。

  “啊,你好,我是他妹妹的男朋友。”罗致钧说着,指了指千里。

  他没有留意到,无咎拧了拧眉。

  但无咎没多说什么,理论上他只是来陪同的,保持安静就好。

  “点喝的点喝的。”罗致钧把菜单推到两人面前。

  “有话直说,我赶时间。”千里直截了当道。

  罗致钧被这话呛到了一下,看了看千里,脸上不自然的笑容有点僵滞,想了想,对千里试探着道,“你现在好像混得不错哈?电竞选手?我听说挺赚钱的,动不动就年入千万什么的——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你们好像还拿了名次吧?虽然第八名不怎么样,不过奖金总有的吧?再说你都出去这么些年了,应该也挣了不少——”

  “关你什么事?”千里的语气不带一丝温度。

  “你赚这么多自己也花不完吧?”罗致钧说。

  “……”

  这他妈什么逻辑?

  “你到底要说什么?”

  罗致钧也不是完全不懂看脸色的人,瞅了瞅两人,他冷不丁地重重叹口气,“唉,我跟你实话实说吧,你走了之后,你家里还发生了挺多事的。”

  千里10岁那年,尽管他的到来给母亲家增加了一个经济负担,但他同时带去了父亲的遗产——主要是房子,所以那会儿,家里的经济状况算是比较安稳,好歹不愁温饱。

  也不知是天意还是什么,千里离开仅仅一年,家里就发生了变故。

  母亲的丈夫,也就是千里的继父,腰一天疼似一天,一直强忍着,后来忍无可忍了去医院检查,竟是脊椎问题,不动手术根治不了。做手术不仅费用昂贵,还有瘫痪风险,且术后也不能干重活、走远路甚至站立过久等。但不做手术的话,不仅每天要承受难忍的疼痛,还说不定哪天就直接瘫痪了。

  在母亲的一再规劝下,这个手术还是做了,天可怜见,手术成功,但他原本的工作也做不成了,母亲原来是个家庭主妇,一家人的生活都靠那个男人撑持着,那会儿女儿陈思睿正在上高中,学杂费令他们不堪重负却不得不花,千里不知所踪倒是省了一个人的支出……总之,比起担心千里在外边过得好不好,他们已然是自顾不暇了。

  打那以后,他们家瞬间艰难起来,日子过得紧巴巴的,今年陈思睿上大学都是申请的助学贷款,唯一一件神奇的事,是当年的小混混罗致钧竟然和陈思睿从初中就好到了现在,都考上了S市的大学,只不过陈思睿念的是211,罗致钧念的是三本。

  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……罗致钧怎么都没想到,他会在茫茫人海中再度遇见故人——千里。

  说是遇见,其实是他单方面见到了千里。他玩LDM的时候职业联赛已经开始了,他越看千里越觉着脸熟,名字也熟,便去问了问陈思睿,正是从陈思睿那里确认了千里的身份。

  撞名字可以,撞脸也可以,名字跟脸一起撞的,总不能还是巧合吧?

  罗致钧赌对了,此狄棋即彼狄棋。

  以陈思睿的傲气,绝不会对千里开这个口,何况不管LDM宣传得如何好听,她都认定打游戏再挣钱也是不务正业,正印证了她当初对千里的看法。罗致钧拗不过她,干脆自己单独约了千里出来。

  千里一直静静地听着,一言不发。

  他不开口,无咎便也不开口,罗致钧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,看两人都没有表态的意思,心里也有点急了,“那啥,你没什么要说的?”

  千里抬起头来,不等他回答,无咎抢先一步插话了,“好像你也有些话应该说吧?”

  罗致钧一愣,“什么话?”

  “你认为呢?”无咎微微一笑。

  如果武侠片中那种叫杀气的东西真的存在,那么罗致钧这一刻应该是强烈地感受到了。

  场面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。

  “你该不是还纠结当年那事吧?”罗致钧讪讪一笑。

  “……”

  “哎,那不是年纪小不懂事么,再说我也没下重手不是,至于那么记仇吗——”

  “你说什么?”无咎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。

  虽然两人的表情看起来都很正常,可这气氛明显不太对了。

  罗致钧住了口,他今天出来不是找架吵的,也预料到千里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看了,正琢磨着怎么把话题拉回去,无咎嚯地起身,“千里,走吧。”

  “啊?”罗致钧傻眼了,眼看着无咎拉着千里真的要离开的样子,他也跟着站了起来,眼疾手快地拦到两人面前,他很清楚,下回再要把千里叫出来,估计没那么容易了,“咱话还没说完呢?”

  “说得够多了,千里回去考虑过后再给你答复,我们时间真的很宝贵,麻烦让一下。”无咎说着,就要绕开他往门口走去。

  “哎哎哎——”罗致钧锲而不舍地挡住他们,“不是,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?”

  “我哪样?”无咎不紧不慢地反问道。

  “我跟他谈家事呢,你一个外人插手你觉得合适吗?”

  无咎顿了顿。

  他难道不懂吗?

  可正因为是“家事”,他必须插手。

  这要是个敌人、对手甚至不相干的人,以千里的性格,就算不把他往死里怼,也能彻底无视他。

  可他偏偏带着一层所谓的亲人关系。

  是啊,自己是个外人。

  那又如何?

  “这么多年不见,张口第一件事就是要钱,真是个美好的家庭。”无咎说。

  “——你他妈什么意思?”这句话大约戳到罗致钧痛处了,罗致钧脸色一下就难看起来,“我们家怎么样轮得到你在这瞎逼逼吗?我他妈哪句话要钱了?”

  “哦,”无咎平静道,“那你是从来没想过跟他要钱?”

  “……”罗致钧有点哑口无言,尔后或许是恼羞成怒了,冲口就嚷道,“要钱怎么了?他这些年挣了大钱他有想过家里一下吗?那怎么着都是他亲妈吧?得,知道你厉害了,有出息了,不认人了是吧?不就打个破游戏,真把自己当谁呢?思睿说得真他妈没错,他们家就是白养一头白眼狼!”

  砰——!

  罗致钧最后一个字没说完,脸上便忽然一痛,接着整个人扑到了地上。

  无咎紧握着拳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  罗致钧懵了,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打了,口腔里还蔓延着一股腥甜,估计是出血了。

  与此同时,这小小的咖啡吧里,所有的服务员和客人都讶然地看向了他们,不少人还当即拿起了手机,今天的朋友圈又有新素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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